那年秋天雨特别多，我记得。
雨打在网吧的玻璃门上，模糊了里面一排排亮着的屏幕。有人在CS里扔雷，有人在聊QQ，角落那台机子前，坐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，他后来有个外号，叫“源码站长”。
其实没几个人见过他。
做站的都知道他，买源码的都找他。那时候互联网野蛮生长，站长比程序员多，谁会写代码不重要，谁会“拿”代码才重要。
那些年，我们一起偷过的代码
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过那么一段？觉得网上的东西，拿来就是自己的。
就像小时候捡到一块漂亮的橡皮，没想过要还给谁。
源码圈就像个地下黑市，今天你传一套的模板，明天他发一个的整站，后天有人丢出个带后门的“完美破解版”。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，互联网精神嘛，共享。
共享别人的劳动成果。
为什么源码站长总是神神秘秘
他不露脸，不用真名，QQ头像永远是默认的企鹅。
偶尔在论坛冒个泡，发个帖子：“某某影视站源码，带采集，三天删。”底下跟帖一片“好人一生平安”。
有人说他住在地下室里，吃着泡面敲着代码。有人说他其实是个团队，背后有高人。真相没人知道，他自己也不解释。
神秘感，有时候是最好的保护色。
我见过他最“高调”的一次，是在一个深夜的QQ群里。
有人问他：“你就不怕被抓？”
他回：“抓我干嘛？我又没偷没抢，代码又不是钱。”
然后他发了个叼烟的表情。
源码站长被抓，到底触犯了什么
后来我才知道，代码真的可以是钱。
一套商业源码，卖几千几万。他把这些源码“分享”出去，相当于从别人口袋里往外掏钱。而且有些源码里，还藏着别人的数据库、别人的用户信息、别人整个网站的控制权。
那天他被带走的时候，据说很平静。
就问了警察一句：“能让我把QQ挂上吗？群里有人等着要源码。”
那一天，互联网变天了
消息传开那天，我刚好在一个站长群里。
有人发了个网址：“快看，新闻出来了。”
然后群里安静了整整五分钟。
接着有人开始清空自己的网盘，有人在问“以前发的帖子怎么删”，有人默默退了群。
那五分钟的沉默，比任何公告都响亮。
感觉就像一起长大的发小，突然有个人进了局子。你知道他确实干了错事，但心里还是堵得慌。
我们到底在同情什么
很奇怪，消息下面评论区，居然有不少人在替他说话。
“这人挺好的，有求必应。”
“用过他的源码，没藏后门。”
“比那些卖源码还挂马的强多了。”
我们在同情什么？同情一个“盗贼”被抓？还是同情那个野蛮生长的时代，正在被一点点收进笼子里？
可能都有吧。
就像小时候总有一家特别好吃的路边摊，你知道它不卫生，知道它占道经营，但它就是你的青春。突然有一天，它被城管端了。你明知道应该支持城管，但心里还是会空落落的。
那些源码里，藏着一个时代
现在回头看，那个源码横飞的年代，其实养活了多少人。
有人在里面学会了怎么写代码，有人靠它搭起了人生第一个网站，有人从中发现了商机，转型做了正规军。
那些带着后门、带着漏洞、带着各种神奇注释的源码，就像野草一样，长满了互联网的角角落落。野火烧不尽，春风吹又生。
只是现在，春风变了。
灰色，本来就是最脆弱的颜色
其实都明白，灰色地带之所以是灰色，就是因为它经不起阳光。
今天源码站长被抓，明天呢？后天呢？
那些还在网盘里存着“破解版”“完美版”的人，是不是也该清一清了？
但就是舍不得。
那些文件里，不只是一行行代码，还有自己对着屏幕傻笑的夜晚，有熬到凌晨三点终于把站跑起来的兴奋，有第一次被人叫“大神”的虚荣。
雨还会下，人已经不在了
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。
听说判得不算重，毕竟是初犯，态度也好。出来以后，应该不会再碰这行了吧。
只是那个QQ头像，再也没亮过。
有人在群里问：“谁有他那套影视源码？”
没人接话。
不是因为找不到，是因为那个源头，断了。
其实想想也挺讽刺的。一个靠“分享”别人源码出名的人，最后他的“源码”却没人能分享。就像共享单车的创始人，自己骑不上车。
写到最后，忽然想说
也没什么大道理。
就是突然想起那个雨夜，想起网吧玻璃上的水痕，想起那个可能再也不会亮起的QQ头像。
互联网这么大，少一个人，真的没什么感觉。但总有一些角落，会空出一小块地方，风灌进来的时候，有点凉。
不知道他出来那天，还会不会下雨。
也不知道，那时候的互联网，还认不认得他。
就这样吧。
写得有点乱，像那天雨打玻璃的痕迹。
